陈老资的杂文录

（六）司徒雷登与米高扬（下）

然而，不管我们如何批判美帝国主义的反动，我们必须清醒的认识到一点:美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至少曾经是），他有着伟大的人民，这个国家如果愿意做一件事情，会非常细致、全心全意的去做。比如，在和中国打交道这方面，他们就能选出司徒雷登这样的对中国知根知底的中国通来做大使；现在每年中美之间都要互发一份《人权问题白皮书》打嘴巴官司，中国这边整出来的不外乎是些报纸上的公开消息持枪犯罪啊吸毒啊黑人受审不公啊云云，而美国则是花了大量人力物力真正深入中国的基层调研中国的社会不满，两者的细致程度与说服力不啻有天壤之别。

当然，中国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细致的研究美国社会的人权问题，努力解决好自己的问题才是关键。然而对于美国这个超级大国这种事无巨细的态度和能力，我们必须予以充分的认识和重视。

而苏联对待我们，则是另一种态度和方法。

美帝对待中国国民党的态度，犹如一个负责任的黑社会老大对待交保护费的商家的态度：既要收钱，又不能收得太多让商家破产，而且收了钱还是要稍微办点事的--虽然这也不能改变他黑社会的性质；而苏修对于中国共产党的态度，好比一个不负责任武林高手对待学成下山闯荡江湖的弟子的态度：功夫传给你，出了事我不管，有好处要孝敬一部分，时不时还要听我的话。

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如果相比起来，苏修更显得自大和投机。

《建》片中，苏联方面只出现了斯大林一人，他的台词也只有两段：一，是在重庆和谈后不久，斯明确的指出他们不支持中国共产党武装夺取政权；二，在解放战争取得全面胜利后，斯大林接见刘少奇，说，我觉得你们应该赶快建立自己的政府······另外，从国、共、民主人士的对话中，也反映了斯大林曾经考虑过国共两党南北分裂、划江而治。

斯大林的这几句台词和评论都很短，不是有心人不容易注意。然而，现在我们把这几句话单独拎出来看，一个赤裸裸的见风使舵的机会主义者的形象油然而生。

为什么斯大林没有从头到尾全力支持不仅同出一脉、而且像自己小弟的中共统一建国，而是摇摆不定，甚至在一段时期内支持了中国国民党？

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对苏联的地缘政治以及与苏共和中共之间的渊源有足够的了解。

苏联，或者说俄罗斯也好，沙俄也好，是个地跨欧亚大陆的大国，幅员辽阔，资源丰富，人口众多，民族混杂，这都和我国有相似的地方。然而她的人口分布极不平均，广大的人口都居住在占国土面积非常小的欧洲部分，而广阔的、资源丰富且未被开发的西伯利亚却人烟稀少。历史上的俄罗斯向来是把军事政治的重点放在欧洲方面的，其宗教文化，也是欧洲的，直到蒙古人入侵，上至大公、下至农奴的俄罗斯人都成了蒙古铁蹄下的事实上的奴隶，他们才开始正面的面对来自亚洲的威胁，或者说是机遇。到了上个世纪初，新兴的日本在日俄战争中把沙俄打得一败涂地，为这个衰落的帝国身上再加了一根稻草。于是，扶持中国，对抗日本，便成了新生的苏联的战略。

美国和中国隔了个太平洋，所以美国人直到今天也不会觉得中国人有游过大洋侵略他们的可能性，所以他们做做生意就好；然而俄国人有被蒙古人的铁蹄踩在脚下的惨痛历史，所以他们在扶持中国这个大国对付来自远东的威胁时--先是日本，后是美国--也不能不正视一个统一而强大的中国可能带来的威胁。也许列宁在世的时候，是真诚的想给予中国同志无条件的帮助的，然而自从斯大林上台后，他们的考虑就很现实了，所以说，真正“修”的不是赫鲁晓夫，而是从斯大林就开始了：苏联不再是一个遵守马克思信条的共产主义国家，而是打着共产主义旗号的帝国主义国家。苏修和美帝一样，都是对利益斤斤计较的；而由于地缘的原因，他们对东欧和包括中国的远东的侵略性更强。

从帝国主义的苏联的角度看来，他们所希望中国出现的局面，从最希望到对最不希望大致可以如下排列：
1、强大的、统一的、听话的坚定的盟友或卫星国。
2、分裂的、不足以对苏联利益提出挑战的割据。
3、强大的、统一的、稳定而理智的，对苏联某些利益提出挑战的平等国家。
4、受美帝或其他敌对帝国主义国家操控或挟持的傀儡国。
5、强大的、具有疯狂的侵略性的敌国，类似于纳粹德国。

显然，他们扶持中国共产党，是希望出现1的局面。然而由于共产国际对中国革命的乱指挥，苏联经验在中国的盲目照搬，致使中国革命遭受多次惨痛失败。遵义会议后，毛确立了对中共的绝对领导权，摆脱了共产国际的掣肘，这使苏联意识到1的局面将不太可能出现--中共已经成为一个有可能失败而且不听话的政党。在国民党不盲目反苏的时候，苏联也给他们一定的支持，抗日战争爆发后更是非常快的提供了军事援助，为的是避免国民党单方面倒向英美或者被日本全面占领而导致4的出现。而内战爆发后，斯大林内心是非常希望2的出现的，这样的北部中国既可以做盟友也不会对苏联提出太多挑战。然而他没有足够的了解中国人民要求统一的愿望，也不了解毛泽东。

这就要提一提苏联的米高扬同志了。这位仁兄，在《建国大业》中并未出现，然而在《开国大典》中有一段精彩的段子：

米高扬是斯大林同志的特使，奉命与在西柏坡的中共领导人洽谈，毛和他握手。米高扬很高兴的握过手之后，问道，我曾经和一位毛润之同志通过信，他今天怎么没有来呢？是不是被清洗掉了？（插播：留意“清洗”二字，以今天的观点看来，太不和谐了）毛和中共诸人哈哈大笑，说我们中国人都有三个名字，毛泽东是名，润之是字，还有个小名，你就不知道啰！（再插播：蒋介石的“介石”，其实也是字而不是名）

这个段子，不能简单的当一个中国人嘲笑老外不懂中国国情的笑话来看，还要作对比我们才能看出其中的倪端。斯大林派了个不懂中国称谓文化的人来，本来也就算了，然而对比一下美帝的大使人选：他们选的可是在中国长大，在中国居住，中国大学的校长，能说一口绝对地道的杭州话的司徒雷登！司徒雷登是不会犯把“润之”和“泽东”当成两个人的错误的；实际上，在《开国大典》里，司徒雷登讲的全部是中文，而在《开》和《建》里，所有的苏联人都讲的是俄文。在《建》里司徒雷登讲起了英文，要么是导演自作聪明过头了，要么是为了避免这种细微的对比而产生的讽刺效果。

实际上，苏联人从来也没有像美国人那样花时间来认真研究他们的对手--或者是盟友。苏联同样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他们以巨大的牺牲打赢了卫国战争，而他们的研发能力和创新精神也是少有敌手的。然而，他们不善于学习，并顽固的拒绝细微的改变。在司徒雷登和米高扬对中国人的了解程度的对比背后，真正的对比是这一近一远的两大帝国主义国家追求利益的方式：苏联更注重军事和政治的压力，比如赤裸裸的军事侵略、在中苏边界陈兵百万；而美国则更注重经济和文化的输出，比如可口可乐、好莱坞。当然，今天的美国，似乎有走上苏联老路的架势，而忘了当初那个过分迷信暴力美学，拒绝花时间了解和分析对手的红色帝国是如何从强大而走向崩溃的。

而这两个国家帝国主义式的企图，最终都没有得逞--至少没有完全得逞。中国没有完全成为美国资本家的乐园，也没有完全成为苏联说一不二的盟国。中国势必走上一条自己的道路。毛当年所提出的口号，不是共产主义革命，而是“新民主主义革命”，这个口号，所针对的是谁？打倒的又是谁？如果这个问题在《开国大典》中没有详尽的阐述，那这，几乎是《建国大业》的主旋律了。

（五）司徒雷登与米高扬（上）（龟速更新，绝不太监）

我们喊“打倒美帝”，断断续续的也喊了30多年；我们喊“打倒苏修”，喊得晚些，也总喊了小20年。然而，什么是美帝，什么是苏修，恐怕喊着口号的人未必分晓，就是造出这口号的人，也未必认得清这两家的本色。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先 表的，自然是美帝。这可是在数年前的语文教科书里还严肃批判过的，代表作是老毛的《别了，司徒雷登》（现在连军博的抗美援朝战争馆都没了，这么锋芒毕露的 文章下场堪忧）。能进语文课本的文章，自然是精挑细选的，还要逐字逐句的推敲修改。老毛这篇文章里，有两个有趣的句子，我们不妨读一读：

1.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许多曾经是自由主义者或民主个人主义者的人们，在美国帝国主义者及其走狗国民党反动派面前站起来了。闻一多拍案而起，横眉怒对国民党的手枪，宁可倒下去，不愿屈服。朱自清一身重病，宁可饿死，不领美国的“救济粮”。

2.司徒雷登是一个在中国出生的美国人，在中国有相当广泛的社会联系，在中国办过多年的教会学校，在抗日时期坐过日本人的监狱，平素装着爱美国也爱中国，颇能迷惑一部分中国人，因此被马歇尔看中，做了驻华大使，成为马歇尔系统中的风云人物之一。

显然，如果以中学生的理解能力、社会经验和政治觉悟，只要他看得懂文字的褒贬色彩，这两段话，传播的信息是不容质疑的：闻一多是好人，司徒雷登是坏人。（顺便插播个八卦，老毛文中还有一句：艾奇逊的可爱的坦白性是有限度的·····如此文风，真是穿越党······）

如 果语文课本就收这篇也就算了，偏偏有个不懂风情的人一定要收闻一多的《最后一次演讲》。这段演讲，就语言来说，实在算不得一流文字，然而其情也切，其感也 真，其怒也激，其气也正，倒是很有鼓舞气氛的号召力。《建》片中也选截了一段闻一多做这段演讲的场景，片中的闻一多虽蓬头垢面、声嘶力竭，但仍不能掩盖他 那发自肺腑的浩然之气。

只可惜，这篇演讲词里，有一段政治不正确的话：

3.现在司徒雷登出任美驻华大 使，司徒雷登是中国人民的朋友，是教育家，他生长在中国，受的美国教育。他住在中国的时间比住在美国的时间长，他就如一个中国的留学生一样，从前在北平 时，也常见面。他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学者，是真正知道中国人民的要求的，这不是说司徒雷登有三头六臂，能替中国人民解决一切，而是说美国人民的舆论抬头，美 国才有这转变。

这问题就来了，老毛说闻一多是好人，而好人的文章里又说老毛笔下的坏人司徒雷登是好人，要是两篇都收进教科书，岂 非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要充分的理解这个认识上的偏差，实在是太难为中学生了，所以我们英明神武的编辑们大刀一挥，便把闻一多的那段文字砍了，老毛的评价则 保留。那么，编辑们这么做，是不是简单的为领袖唱赞歌而人云皆云呢？

陈某以为，并非完全如此。

我们先应该看看历史上的司徒雷登是个什么人。我们更应该看看历史上的美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司 徒雷登的历史，网上大家都查的到。简要的说，他父母都是美国在中国的传教士，本人出生于杭州，会讲流利的杭州话，11岁回国上学不会讲英文被嘲笑，后回到 杭州继续传教并逐渐参与中国的教育事业，长期担任教会大学燕京大学的校长。这所大学虽现在被人遗忘，旧址也被北京大学占据己有，当年可是赫赫有名，教授中 有冯友兰、钱穆、周作人、郑振铎等辈。抗战胜利后美国人想起此人是个中国通，便让他做了驻华大使--之前他并无记载的从政经历。南京解放后，于中共接触未 果，遂离开中国，此后受美国麦卡锡主义的影响，言论受制，在十数年后郁郁寡欢的离开人世。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司徒雷登并不是政 客，他充其量是个教育家、宗教活动家，或许还是个慈善家，然而他根本左右不得美国的对华政策。美国政府想用他的时候，便把他从燕京大学里拉出来当大使；不 要用他的时候，任凭他在日本人那里坐监狱，或者对他实行言论软禁（类似的文章网上自可查到，恕不阐述）。然而他毕竟是美国政府在华利益的代表，国民党军事 失败后，离开的是他，而不是艾奇逊或者是杜鲁门。所以，他也只好做了老毛文章的标题，白白替那两个更应该被骂的政客背了几十年的骂名。实际上，如果仔细读 读老毛的文章，老毛对司徒雷登并无多少恶语相向，而真正反动的，是美帝国主义的本质。

美帝国主义的本质是什么？就是经济与文化侵略。这与苏修的本质不同，苏修的本质是军事与政治侵略。（实际上，叫苏修不妥，斯大林时代奉行的也是这一套思路。然而国人叫苏修习惯了）

美 苏二国，都是精明的国家，算盘打得无比精确。中国作为一个东方的大国，对他们来说，具有相当的意义，然而二国的地理位置不同，导致了对中国的思路不同。美 国的商业资本，是非常希望有一个稳定的、亲美的、开放的（经纪上）的中国政府的，这样便于他们获得中国的原材料和广大的消费品市场，前提是中国不能发展与 美国工业竞争的产业。他们的企图在1946年几乎已经获得了成功--参考司徒雷登签上大名的《中美友好通商航海条约》--然而却因国民党政府的倒台，《条 约》成了一张废纸。从这种思路出发的对华政策，加上国民党的软弱无能，使得中国人民在自己的土地上反而要过着二等公民的日子--比如，驻华美军犯下的罄竹 难书的罪行，都一一的被他们拥有治外法权的军事法庭开脱了，就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因此，美国支援国民党打内战，一方面是维护 美国商业资本的利益，另一方面，也是受了蒋介石和宋美龄的忽悠，而没有意识到中共的政治纲领的先进性和发动人民的能力。在国军节节败退时，杜鲁门终于意识 到支援蒋介石军火的这个无底洞是填不满的，于是不填了······典型的理性的经济人的思考方式。

反动么？似乎从美国的立场看来，也不算太反动。因为美国毕竟是为他的国家--最最起码，是其中一部分国民的--利益考虑的。然而对于广大的中国人民来说，美国的干涉是个灾难。

而 司徒雷登能做什么？其实他什么也不能做。他的一举一动都牢牢的在大洋彼岸的国会和总统的监视和控制之下。近来有文章说司徒雷登本来愿意和中共接触的，但上 去北京的飞机前被一封电报截留了下来。那篇文章的作者声称如果司徒雷登去了北京，那中美关系早就可以正常化，抗美援朝也打不起来--实际上，这是作者的一 厢情愿。美国政府对共产主义的极端恐惧和仇恨，使得他们无法同意和赤化的中国打交道。一个司徒雷登，弃之如一小卒，国会和总统是不会为一个无党无派无实力 的传教士改变他们的外交政策的。

司徒雷登的离开，是非常沮丧的；杜鲁门选择不继续援助国民党，也是无奈的。《建国大业》也正是按 照这个基调反应这段史实，美帝由于利益冲突干预乏力，而司徒雷登在大使馆里等到最后一刻，才“黯然离去”。老毛说，司徒雷登装着“爱中国也爱美国”，实际 上，作为一个美国人，他本来就没有太多的选择权利。最后，中国人民选择了放弃蒋介石，而美国政府选择了放弃中国大陆和司徒雷登。历史的走向，并非以一两个 人的意志为转移，即便此人是美国的总统，而司徒雷登若知道他在美国最后的萧条岁月，是否还会选择离开中国大陆？

也许，这就是《建》中，多给了司徒雷登戏份，以及强调他“黯然离去”的原因吧。

(四）谁是民族主义者

广东省08年的历史高考卷里，有这样一道题：

“尽管他衣着简要，不事张扬，但蒋仍表现出一个征服者统领一切的气势，而不是和布尔什维克过于亲密的同志。他谨慎运用各种方式（包括布尔什维克主义）来实现其目标，只要它适合于‘中国是中国人的’口号。”美国《时代周刊》的这段报道，把蒋介石描述成

A．民族主义者  B.专制主义者  C.自由主义者   D.布尔什维克主义者

如果看了题选B，那是只读了题目的最后一句话的。
如果选C，那是无厘头恶搞的。
如果选D······我不说什么了，您是来砸场子的吧······

正确答案是A。选错的人应该庆幸你去年没有参加广东省的高考，因为你也许明知答案是A却不敢选。

这样的题，这样的答案，20年前是不可想象的。《开国大典》里的片头，还有一位铿锵有力的男旁白极富深情的一口一个“中国人民推翻了反动派”呢。

而到了《建国大业》里，“反动派”的称呼没有了，至少没那么明显了，反而轮到香港女记者来问李济深“毛泽东是一个共产主义者，还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了。

“民族主义者”这个头衔，如果是斯大林或者王明来形容老毛，显然不是个好词；但是如果是我党拿来形容老蒋，再对比一下过去对他的形容，明显就是褒义了。实际上，老毛和老蒋，身上都有民族主义者的成分，然而偌大的中国，不能容忍两个自视为代表本民族的领袖，他们二人之间必然会有碰撞，而且是你死我活的碰撞。

无端的想起了老子的“知其雄，守其雌”的说法。虽然说“知其雄，守其雌”是一枚铜钱的正反两面，然而毛和蒋在他们一生的事业中，选择了不同的侧重。老毛，是“知其雄”，出道就跟人斗，做了一国领袖后还斗，到死还在跟人斗；老蒋，则是“守其雌”，喜欢借力打力而不是跟对手硬碰死磕。也许两人的风格不同，导致了他们最后的成败不同吧。

其实老蒋的太极推手，玩的也算是炉火纯青的，经历也不可谓不传奇：早年押宝押对跟孙中山（这不是贬义，气运使然），为跟孔家、宋家攀亲和宋美龄结婚--这段婚姻有太多可以八，比如蒋抛弃他原来的一妻二妾，比如宋没有儿女--还有为了跟宋美龄结婚而信基督教，和张学良、冯玉祥拜把子打赢中原大战，靠戴笠的贿赂让讨蒋的军队反水，借“剿匪戡乱”之名驱虎吞狼让红军帮他“归拢”军阀，寄希望于国联让日本吐出东三省，拉拢一战的战败国德国打日本，抗战胜利后指望靠美元美械打内战，无一不是靠别人的力量因人成事。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们一直以为是大独裁者的蒋介石，只有当他败退到台湾的时候，才能真正“独裁”一把了：汪精卫投了日本人早死了，不对付的左派投了共，有钱的四大家族另三家跑路了，有队伍的桂系被拍熄火了······他能把台湾经营好，除了运去的黄金、美国的第七舰队，恐怕还得感谢共产党帮他扫平了这些党内的障碍呢。

而他真要自己去事必亲躬的时候，反而干不好事情：打仗就不说了，电话打到哪里，哪里溃败；让别人“不成功则成仁”的，电话一打反而投了降；和列强的外交谈判从来都是损失利益，没办法，手里没实力强硬不起来，大概他的外强中干被美国人看出来了，美国人鄙视他给他取了个“花生米”的外号，反而是太太出面巡讲一次募得无数捐款--Wellesley毕业的，名校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开国大典》里有个精彩的段子，老蒋巡视长江防线，发现军官在打麻将。军官们惶恐，以为要被处分了，结果老蒋把输的最惨的李司令赶下场子，替他翻了本，然后说“打牌，你不行；打仗，我不行，长江防线，就拜托诸公了”--当然这种收买人心的江湖手段，毕竟挡不住解放军的百万雄师。所以说老蒋是“守其雌”，知道自己的短处而长于利用他人的长处，也算确切吧。

然而老毛是雄的，而且知道自己雄。《建国大业》里开场，老蒋和宋美龄谈论局势，老蒋说，自己有军队，想谈就谈，想打就打--其实这个话是老毛说的，当时老毛亲自来重庆，党内很多人不放心他的安全，国军的部队又经常在解放区惹事，老毛说：我们谈的只管谈，你们打的只管打！打得越狠，我越安全。后来事实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而老蒋即使当时说过那句话，也不过做了笑柄罢了。雄雌相争，雄存雌伤，是必然的。

老蒋本来也是一代枭雄，他能把本来军阀割据的中国能勉强整合到一块--甭管他用江湖手段也好，阴谋诡计也好--也算是一件对国家民族的好事，结果碰上了个军事、政治、宣传、用人什么都高他一头的老毛，被打得灰头土脸，算是50年后给了他个“民族主义者”的头衔没有继续踩他一脚。不过，老蒋总有一项强过老毛：

老蒋有一个好儿子。

这不是说小毛就不是个好儿子，他毕竟是人民志愿军的烈士，为国家的和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但是，看看《开国大典》里如何刻画小毛的：他有一场戏，是他没到解放区法定的结婚年龄，老毛不让他结婚，就赌气了，说“当毛泽东的儿子，什么都不自由”气冲冲的冲出门外去了，老毛也被他气得在房间里生闷气。这，至少是不成熟，政治上的不成熟。

而《建国大业》中的蒋经国，却没有和老蒋谈这些儿女情长的鸡毛蒜皮。他和老蒋谈的是国家，他训斥孔令侃讲的是大义。老蒋下野后，坐在奉化的老家门口的石阶上若有所思，小蒋也一言不发的坐在身边。这个微小的细节，显示出的，不仅仅是小蒋对父亲的忠心，更是他政治上逐渐成熟的一个过程。小蒋在上海“打虎”，虽然没真的打倒大老虎，却给自己打下了政治基础，打出了清廉有为的名声，为今后的顺利接班制造了个良好的开头。

《建国大业》里的蒋家，已经不再是个反面的代表--实际上，即使是老蒋，在影视作品中也不像胡汉三、南霸天、座山雕一样是一无是处的坏蛋，经常还是以很有型的形象出现的--前面已经说过了，孙飞虎演蒋介石时披着黑风衣出场的样子很酷。但是，以前的作品中也会经常有些小的讽刺来彰显蒋的无能，比如他指挥乏力，比如他挂在嘴边的奉化话“娘希匹”。而这些到了《建国大业》中，全不见了，只有在李宗仁当上副总统后不握手的小肚鸡肠(这个镜头，其实非常突兀），和动用特务手段的果决。应该说，《建》中的老蒋，已经不是一个可以批判的角色了；而《建》中的小蒋，几乎是一个已经可以讴歌的角色了：对比《开》中的四平八稳的小蒋，说的最多的就是两个字：“父亲！”对父亲忠心有矣，忧国忧民看不出来；《建》中的小蒋有理想，有执行力，有胆量，虽然手腕嫩了点被杜月笙讹了，但绝对是号正面人物了--长得还帅（不过《开》中的比较像真人）。

然而，不管是老蒋小蒋，还是五大书记，不管他们采用“雄”的策略，还是“雌”的忍让，他们都要面对一个问题：中国是一个大国，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其他的国家在窥测。二战后的世界形势，德日被打垮，英法被打残，只剩了美国和苏联两国有真正的世界影响力。那么，他们对中国在那几年中的走向，又有何等的影响呢？影片中又是如何描述的呢？

（待续）

（剧透社陈某人出品，感谢路边社蔡老师的催稿）

我走在空旷的校园里，看着满地堆积和漫天飞舞的黄叶。

风一直刮，黄叶便一直落。我很疑惑，为什么叶子竟还不曾落完。

已经11月了，也算深秋了吧。

但叶子自是没有落完的。况且，就算落完了，那又怎么样。明年春来时，又是一年的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到了秋天，一样有黄叶随风而起，又淡淡的滑落在我们的视野里。

花谢还会再开，叶落还能重在。

树每年都可以茂盛，茂盛了之后衰败，衰败了之后还能复苏。

人，却只能过一辈子。逝去的，便不再重来。

落下的秋叶，可是那一年的记忆？

说是秋风扫落叶，然而秋风何曾扫过落叶，不过是把一棵树的记忆扫去了另一棵树那里。也有扫不走的，便留在了自己脚下。也有扫去了，而又被扫回来了的。最后，这一年的回忆，总是要伴一棵树，化在自己心里。

看到环卫工人开着清洁车，用着大功率的马达，吸走一地一地已经被归堆的落叶。

心里说，这，才叫“扫”呢。

不论这些落叶去了哪里，或是被烧了，或是填了土，断不会从那儿长出一棵新的树来。

回忆，也便这样，消失的了无音信、无影无踪了吧。

然在一个阳光温煦的秋日，不急不赶的走着，看着清澈的天，灿烂的叶，何尝不是一种享受呢。

良辰美景奈何天。抓住就好。

后记：前一阵子，一个朋友说，以前大学的时候，看到秋天落叶的美景，一定要赋诗一首或作文一篇；现在，却没这个心情了。我说，不管有没有把创作热情当做创作灵感，一定要有创作热情。一人出门，独见美景，想起我那朋友的话，胡乱诌几句，见笑大方了。

（三）“毛主席万岁”

《建》片中有一个大家普遍叫好的镜头，即淮海战役胜利后，解放区的人民载歌载舞，而在房间里，五大书记也放浪形骸的狂欢起来，纵酒高歌。这个镜头让我们忍俊不禁，因为一向在影视片里运筹帷幄、风度翩翩的领袖人物居然放下了架子，变得跟一般的喝酒喝高了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这个镜头，一下子把领袖从神坛上请了下来，让大家觉得他们更容易亲近了。

可以亲近的人，自然也更容易理解和解读。这大概便是导演的初衷。然而这个镜头里，却还有另外一处不可忽略的细节：

五大书记都喝高了，开始高唱《国际歌》。但是，实际上只有朱周任刘四位在前排高声狂吼，朱周任三位还勾肩搭背，后排的毛却是烂醉如泥的坐在炕上靠在柱子上傻笑着（不是我有意贬低，影片里就是这么拍的）。为什么不是五大书记一起唱呢？

实际上，这种安排有两层含义。明的方面，大家都知道的，虽说是统称五大书记，但他们在党内的地位绝对不是完全平等的，毛要明显高于其他四人，所以可以单独对待；暗的方面，毛绝无唱《国际歌》的理由和心情！

为什么？我们要想一想这五个人的早年，答案就昭然若揭了：五个人里，四个是海龟，只有老毛一个人是土鳖！

朱德军阀出身，留学德国入党，去过苏联学习军事；周恩来游历最广，早期留日，后留法留德；任和刘都是留苏的。只有老毛一个人，不要说留学，就是国都没有出过；（仅有的两次出国都是在建国后，都是去苏联）不要说做外国的留学生，就是做北大的旁听生，蔡元培都没给他这个机会。（现在的党史里还要美其名曰“蔡元培对毛的关照，没有让他当清洁工，而是当了一名图书馆助理员”，唉······）没有出过国，没有在国外接受“风起云涌的国际共运的洗礼”的老毛，又怎么会对《国际歌》这种国际主义的口号感兴趣，又怎么会关心英特纳雄奈尔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党方面，国府方面更是如此：老蒋留日，汪精卫留日留法，陈立夫留美，孔祥熙留个学就叫Oberlin College，宋美龄留个学都叫Wellesley College，搞个陆军大学校长叫蒋百里，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据说打败所有日本人拿了第一和天皇的佩剑，这事如果不靠谱蒋百里有个重量级如假包换的顶五个装甲师的海龟好女婿钱学森·····扯远了。总之当时国府的政府组成，几乎清一色的是海龟，而且成色远比我党的要正，是无可置疑的。

中国自鸦片战争后积弱，魏源始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清政府始派詹天佑等人出国学习国外的技术。自此之后，凡是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的一时风云人物，绝大部分都有留洋的资历，没留过洋的譬如土匪出身的张宗昌，虽也一时闹得鸡飞狗跳，却只能给后人留下些八卦奇谈，成不了大事。然而，最后却是土的不能再土没喝过一天洋墨水的的老毛，把国民党嫡系海龟真正赶到海里去了－－台湾或者美国，把红色海龟和国民党旁系海龟收编了，不禁让人感叹“刘项原来不读书”啊。

历史伟人成功的轨迹往往是匪夷所思的，但也不是其自己能够左右的。影片第27分钟时，是48年4月，五一宣言之前有一段老毛和众人开会的镜头，老毛执意要去掉宣言中“毛主席万岁”一句，也确实去掉了。这时候的老毛很清醒，形势还不能说对我党有利，个人崇拜有害无益；然而，在傅作义起义后，解放军在北京西苑机场阅兵时，还是喊出来了“毛主席万岁”。这是党和军队发自内心的呼声，已经不是老毛一个人所能左右的了。

说老毛以一人之力，挽救了中国共产党和中国革命，也许略微有些夸张；但是他的判断力确实是过人的，精辟的，在当时是没有敌手的。老毛在而立之年写下著名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道》，比当时中国任何一个人都早地意识到中国的问题是农民问题，而农民问题是土地问题，提出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领导秋收起义，并和南昌起义的残部会师－－要是不是老毛的这支队伍，著名的南昌起义也好，十大元帅的几个也好，都要灰飞烟灭了－－随后一直被“上面”来的，有苏联背景的，要求搞城市暴动和攻打大城市的海龟领导压制，军权也经常被夺，直到遵义会议才重新拿回指导权，避免这支哀兵溃亡，之后建立延安根据地，建立统一抗日战线，发动人民群众打游击战，又在内战中不争一城一地打歼灭战，团结各民主党派，直至建国。这些事虽然不全是老毛事必躬亲，但是，其背后的强大的理论基础，永远是他首先提出来的。可以说，他一人对中国革命的贡献，大于其他四位书记的和：理论家，实践家，决策者是都有的，但是把这些人的优点都具备的，也只有老毛一人了。影片中只用黑白纪录片的形式反映了老毛在阅兵时脑海里浮现出长征，建立陕北根据地，撤离陕北和“纵酒高歌”的镜头，实在是管中窥豹，不能也无法展现老毛的全部贡献。

由此，阅兵时多喊出来一句“朱总司令万岁”，朱老总肯定是如坐针毡－－他是不敢和老毛分享这个“万岁”的头衔的。实际上，朱德在早期的党内政治斗争中站错了队，自从老毛上台后一直就属于被架空的状态，既不能带兵也没有决策权。不过，不在其位不干其政，朱虽没有像林彭粟一样立过汗马功劳，最后也没有怎么被整，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朱老总为人应该还是低调的，所以“朱总司令万岁”的口号也不见再喊了。后来呼风唤雨的林副统帅，也只敢喊一句“永远健康”而不敢和老毛并驾齐驱。

至于老毛的后期，大家都知道的太多，影片里也并未描述，因为影片到１９４９年１０月１日建国就戛然而止了。然而，我不禁想到，现在那些对老毛不满的人，也许真正见到本人，就会被他身上的人格魅力和领袖气质所折服吧。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然而我不禁想到了两句话：

一句是曹操的十二月己亥令：······后徵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老毛在北大当图书馆助理员的时候，未尝不想走“学而优则仕”的道路，成为一只镀金的海龟，墓上刻个“民国教育部长”之类的？蔡元培没有给他开这扇门，迫使他走上了一条“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的道路。现在看来是风光无限精彩纷呈，但是在当年，却是一条不知道第二天的太阳会在何处升起的道路。

另一句，网络上传说是邱吉尔评价斯大林的，我却找不到英文出处，姑且存疑。话是这样的：“他接手的是一个只有犁杖的俄罗斯，留下的却是一个核大国。”

我想，把俄罗斯换成中国，这句话同样适用于老毛。

这，应该是对这位传奇一生的伟人最合适的评价了吧。

（二）解放军的坦克

国共两党之间的军事斗争史，就是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建》片选在1945年双十谈判开始，自1949年建国结束。这四年所打的仗，哪怕要想在一部135分钟的战争记录片里表现出来，也有挂一漏万之恐，更何况本片并不侧重于战争，关于战争的场面实在是凤毛麟角。然而，仅仅通过这些不多的镜头，我们也可以看出来一些有趣的细节。

辽沈战役胜利后，毛主席要求林彪入关。在东北野战军步行的人海中，出现了点缀在其中的一两辆坦克。随后，当蒋介石的飞机飞过淮海战场时，又给了一个解放军队列中坦克的镜头。这两点清楚无误的告诉我们，解放军当时是有坦克的。

但是，这些坦克并非是像网络上某些“翻案党”所说的，是苏联援助我党的，在苏联卫国战争中立下赫赫功劳的T-34，而是日式的九七式。这两种坦克很容易分辨，T-34的车体是平的，而九七式的车体是向前上方倾斜的。要说解放军是靠苏联援助的坦克飞机打赢了解放战争，那实在是对这支军队战斗力的来源太缺乏了解了。

日式七四式和七九式坦克，在二战坦克中并非佼佼者。当时各国的武器设计，是和各国的设计理念和资源需求分不开的。德国有当时最先进的机械设计和陆战思想，所以他们的坦克是最精密的，性能最好，但维修和保养花费巨大；苏联地大物博，所生产的武器装备以能不计成本的大规模生产为第一前提，所以T-34是一款价廉物美的杰作--一对一肯定干不过德国的豹式虎式，但是出坦克海就能把德国人淹死了；日本资源匮乏，当时日本陆军部预想他们主要的作战对手是中国和亚洲诸殖民地等缺乏重武器的国家，所以他们的坦克的装甲非常薄，重机枪子弹都能打穿--但遗憾的是，在抗日战场上，即使重机枪子弹也不是能经常出现的，导致日本的坦克在亚洲可以肆无忌惮。

当然，这说的是在1945年之前。德国投降之后，苏联的T-34海就开进了我国东北。德国人都挡不住的坦克海，日本关东军自然更是挡不住，丢盔弃甲地溃败了。苏联人根本对这些薄皮的小坦克根本看不上眼，所以很爽快的送给了东北的林彪（国民党方面也有缴获）－－这方面爽快，对于满洲的工厂铁路什么的的可是能搬的都搬回苏联去了，说是日本的战争赔款。虽然是人家不要的，但这些坦克对于小米加步枪的我党的队伍，简直就是叫花子捡到宝了。

然而这些坦克并未直接改变我党和国军在装备上的对比。一个原因是，国府当然也有自己的坦克，美式的M3系列－－这是美国人贷款给他们的。另一个原因是，苏联人所谓交付给我们的坦克，很多是炸烂了的，根本就没办法用。开国阅兵时赫赫有名的“功臣号”是我军从国民党的军事修理厂里骗出来的－－由此可见一斑，所谓我军是靠苏联援助的坦克海打赢的内战的观点，不值一哂。

实际上，当时不管是国军还是共军都没有多少坦克，无法组织起大规模的装甲军冲锋。虽然二战名将古德里安隆美尔朱可夫的作战都已经享有了美名，但是坦克的对决并未出现在中国的战场上，双方的坦克指战员仍然只能遵循一战中的作战理念，在战场上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及攻打一些没有重武器防守的据点，而无法起到左右战场进城的作用。这一点，恐怕最感到遗憾的，莫过于那位在德国接受了装甲兵培训的蒋二太子了吧。

另一个容易被人忽视的细节是，在一个描写淮海战役的镜头中，有十数门炮管非常粗的“炮”一起发射，场面非常壮观。细细一看，这些“炮”更像是汽油桶，上面一节一节的。实际上，它们真的就是汽油桶。淮海战役中包围了国军的主力，但主力毕竟是主力，轻易拿不下来，而共军又缺乏攻坚的重武器，于是发明了这个被围困的国军士兵称为“没良心炮”的武器。它的原理非常简单，就是把炸药包放在汽油桶里发射到敌军阵地上。虽说这种土武器的射程只有可怜的一二百米，杀伤力却非常可怕，许多国军士兵是被活活震死的，所以才管这炮叫“没良心”炮。实际上，共军当时要是有足够的山炮榴弹炮，国军的伤亡也不会比受“没良心炮”杀伤的损失小。用这种土武器，只不过是当时的共军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土办法罢了。

其实，无论是坦克，还是“没良心炮”，都不是决定战场胜利的决定性因素。坦克的镜头，一共给了两个，“没良心炮”，给了一个。而淮海战役中民众运粮运弹药运伤员的小推车，给了四个。当时的我党，得到了全国广大民众的支持；我党的军事胜利，背后是全国各阶层人民的政治认同。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待续）

（上一次写的不好，推翻重写。放心，一定有10篇以上······就看写不写得完了）


前言：这是一部什么片子

我们很早就听说过了《建国大业》。听说了它的豪华阵容。看过了它那让人充满期望的预告片。以至于有人开玩笑的说，如果在这片子里没能混上个角色，以后就不要说自己是国内一线明星了。

我们又都看过了《建国大业》。认出了那些豪华明星。看的时候，我们有一点点欢笑，有一点点感动。然而并未笑到面部抽筋，也未感动得泪流满面。我相信，许多对历史并不熟悉的观众，在看完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中国就这样建成了么？

单就电影本身的拍摄手法和演员技巧来说，这部片子实在算不上顶尖之作。几个主角的表现，张国立一口四川方言演绎的蒋公让我无比怀念孙飞虎；唐国强的太祖虽然中规中矩但是无端的让我觉得他在演易中天；陈坤的小蒋，简直就是我党地下工作者+杨子荣；宋美龄气场太弱，倒是宋庆龄举手投足非常有味道。

大的战争场面非常稀少，所以本片算不得战争大片；对政治斗争的残酷和阴谋的运用描写不足，所以要把它当政治片来看张力也是很不够的；至于要说是什么谍战片、爱情片之类的就更不靠谱了······当然，尤其不能把它当历史纪录片来看，那会让一个严肃的没有半点幽默细胞的人抓狂的。

我认为，这是一部历史题材的政治宣传片。抓住了这一点，所有不合理的，不好看的，种种的疑问，全部都迎刃而解，整部片子就变得妙趣横生了。

“宣传”这两个字，在西方是洪水猛兽般的。自从德国的天才的戈培尔博士为纳粹德国把宣传的艺术发扬光大后，西方人就把propaganda一词归为了独裁国家的专利。无怪乎当年我们中宣部不识时务，告诉外国人自己叫Ministry of propaganda，所到之处无不吃闭门羹。后来总算学了个乖，叫了个Ministry of publicity才有人理。

然而这并不表示西方人就不搞宣传。比如说，美国的好莱坞，便是一部强大的宣传机器。它同样也拍历史题材的政治宣传片。有名的，比如说《拯救大兵雷恩》。虽然剧中人物关于军人要完成任务，“earn it”才能回家的言论早已深入人心，但是可惜的是，整部片子从头到尾，除了诺曼底登陆是真的，都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我们还应该翻出《开国大典》这部当年的经典来对照着看。看看增了什么情节，减了什么，多出了哪些人物，少了谁。一比较，就发现无处不是亮点，无处不精彩。再加上各位大腕熟悉的面孔，这片子将给您带来无穷的享受。当然，前提是您对历史、政治、军事有一定兴趣。否则，还是纯粹看明星好了。哦，对了，多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开国大典》出品于二十年前。

以下，就让我们来逐层剥开《建国大业》的面纱，看看隐藏在华丽的演员阵容背后的，究竟是什么吧。

（一）出现的和不出现的，可出可不出的和一定不能出的

传统的中国历史学家认为，历史是圣人和帝王书写的；毛太祖认为，历史是人民书写的。不管是天潢贵胄，还是草根百姓，要谈历史总离不开其中涉及的种种人物。40年代末的中国，虽然过了20、30年代风起云涌英雄辈出的阶段，但是如何从当时能主导中国的各种势力中选择并刻画其领导人物，实在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

先说我党吧，这个势力的人物大家最熟悉也见得最多。

老片《开国大典》中，第二幕便是延安，我党军民在篝火边同欢，出现了六个有字幕人名的人物。前五个是毛泽东、朱德、任弼时、周恩来、刘少奇。毛、朱、周的重要性，自不必说，分别是党、军、政的一把手（至少是名义上的），任公是德高望重的老党员，死的又早（50年），根本就没来得及犯错误被打倒，清誉极佳，而刘则是领导城市工人运动的总负责人，这五个人是七届一中全会选出来的中央书记处书记，史称五大书记，一开场就露面名至实归。第六个在分量上就轻得多了：杨尚昆。就资历来说，他完全不够；但是如果你不懂为什么要让他露脸，想想当年的中央办公厅主任在二十年前是什么身份吧。

无独有偶，五大书记在二十年后的《建国大业》中同样一个不拉的出场亮相，更上演了一幕对酒高歌《国际歌》的好戏，这一幕也被诸多影评者称赞叫好，称让领袖回归了凡人。此处暂且不论，有趣的是此片中也有个资历不够的人被给予了字幕人名的待遇。他，叫习仲勋。为了使这个露脸不显得过于突兀，又安排了之前很少受这种待遇的李富春出场，一东一西，遥相呼应。虽然只是两人均只有一个照面，一句台词也没有，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回想前不久人们为储君没有进中央军委进而怀疑地位不稳，不禁一笑：现在你们的心该稳了吧？

军事上的人物，《开》片中有大段对陈毅、刘伯承、邓小平的描写，但主要不是他们的作战指挥能力，而是他们在上海南京“进城”后所做的一些事情。影片自淮海战役始，那么淮海战役的最大功臣粟裕也有几个照面几句台词，但粟大将本身也属于话不多性格内敛的类型，所以形象单薄也符合史实。至于那位名声不好的林帅，影片真的是能省则省了。

而在《建》中，林彪的台词被加了很多--相对于上片和林彪本人的性格来说，而其他的军事领导人全部淡化，多数是只有个出场镜头而已，甚至连刘邓也不例外。本片中，多数军事领导人的形象是不容易被人记住的--而这和本片淡化军事的主旨是吻合的。另提一个，彭德怀在两片中都没有怎么出现，因为他当时一直在西北缠住胡宗南--相对不重要的战场，而他被投放到这个不重要的战场，是与他在百团大战后被毛批判和闲置是分不开的。

《建》中有一段冯玉祥将军逝世后，周恩来怒斥特工人员工作不力的镜头。这一段在网上被人诟病，因为大家都觉得温文尔雅的周总理怎么会发这么大脾气。实际上，大家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时间的特工人员根本不该周来管，他在那边发脾气是越俎代庖，既违反了纪律，而且周也不敢的--管特工的人，有个后来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康生。

同理，城南村被轰炸一段历史上是有的，毛主席自然也是命大逃过一劫。然而救他出来的人，不是聂荣臻，而是--陈伯达。

这两件事是导演明显的移花接木。康生陈伯达的名字，显然是提不得的，他们又不能出场；但导演又想拍这两件事，所以只好把他们的事安排在其他重量级人物身上了。大概他以为周早年管过特工，现在还在管；或者是他可以以老领导的身份训人--实际上这是非常忌讳的，绝不可能发生；或者是，就想糊弄过去。实际上，我们现在可以看出，谁出场谁不出场，是有很多文章的。

国府方面，蒋、李、白等人总是要出马的，但国民党有名有姓的人物在《建》中比《开》少了很多，前线将帅几乎不提，倒是毛人凤非常出彩。这大概是为尊者讳的原因，因为国军前线的将帅，不是成仁了就是溃败了······遗憾的是，《开》片中蒋中正有个很可爱的小孙子蒋孝文，有几段类似于谶语的情节，非常精彩，《建》片完全不取了。

外国势力方面，《开》片加了大段司徒雷登的戏份，删去了斯大林特使米高扬的一段情节。联想下20年前，还是有苏联这个国家的，真是让人唏嘘啊。当然其中的意味并不是说我们在89年和苏联走得更近而现在和美国更近，后文再细细分析。

而人物取舍方面的重中之重，无过于张澜和李济深。这两个人物在《开》片中，毫不客气的说，就是一龙套，张澜在最后的纪录片片段里还有出场，李济深几乎完全被忽视了；而这两人在《建》片居然一跃成为主角！个中含义，自非一言可尽，然而简单说来，看了《开》片，你会觉得，如果没有共产党，便没有新中国；而看了《建》片，你会觉得，如果没有张澜、李济深、宋庆龄，便没有新中国。这么安排的意义，也留到后文再说，但是抱着这个视角去看问题，会发现许多宣传口径上的变化。

下一篇，先谈谈军事吧。

十年前我们一帮人看阅兵，是在新加坡学校里的大食堂。我们当时的舍监老师搬出了投影机，拉开了大屏幕，我们一帮五六十本校的和友校的十五六岁的中国学生就坐在下面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

出来的是江core。穿着中山装。车开过一个个的方阵。江core喊：“同志们好！”方阵喊：“首长好！”江core喊：“同志们辛苦了！”方阵喊：“为人民服务！”

观礼车驶到队伍尽头，打个转开回。江core回到天安门城楼上，一队队如钢铁般严肃的队伍走过。下面看得我们也是全神贯注。只是两队女兵走过的时候，才发出几声嬉笑。

看完了，舍监说，去篮球场，升中国国旗。

当我们的猛男兄把国旗升到顶端时，当我们一众人等在旗杆下高唱《义勇军进行曲》时，我心中升起一种不真实感。虽说这里还与大陆共着一个时区，却已经是另一片土地。

那一年，1999；我们这帮学生刚刚离开国内一年。

十年后，我和一位当年的同学谈起这位新加坡籍的舍监。他说，舍监老师很爱新加坡，因此他认为，我们这些中学生们，身在异乡，同样思念自己的祖国。

五十年，半个世纪；六十岁，为一甲子。

我和两个同学在家里看阅兵。PPS连到一半掉线了，去CCTV看；CCTV那边也掉线了，再回到PPS上看。

出来的是胡总。穿着中山装。车开过一个个的方阵。胡总喊：“同志们好！”方阵喊：“首长好！”胡总喊：“同志们辛苦了！”方阵喊：“为人民服务！”

这回有了特种部队。有了海军陆战队。有了空中加油机。还有了更多的导弹。好像，比上次少了一队女兵。还有，遗憾的是，去年救灾中风头很劲的空降师没有作为独立的编制出现。

但是，不管武器如何新，人员如何变，这支部队的杀气还在。

99年阅兵后的第三年我看了亨廷顿。亨老对年轻的共和国的评价只有四个字：“穷兵黩武”。

我们说，中国人民热爱和平。

我们也知道，和平不是爱出来的。和平是打出来的。

要就不要打，要打一定要把对方打得服气不再惹事生非。

虽说有人说开幕啊阅兵啊都是劳民伤财，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才明白，即使人身在海外，你的脊骨，背后靠着的是一股怎样的力量。

有文事者，必有武备。

天安门前的阅兵式，我们还愿再看你一个甲子。

国内的《建国大业》放得如火如荼，某家身处北美却难得一见。然而网络时代，早有好事之人窃置奉上，陈某便也忍不住诱惑从头看到了尾。

阵容强大的演员，自不必我再来做广告；然而即使大牌演员也不过惊鸿一瞥，又让人大呼不过瘾。但是，如果是为了看演员和他们的演技去看这部片子，那实在是买椟还珠了；如果是为了看历史的真实，去翻资料显然比苛求影片的一丝不苟更为靠谱。这是一段人所共知的历史，其中的许多著名片段甚至进了小学生的课本（国旗国歌的来历），题材上实在可以说是毫无新意，那么，导演唯一能推陈出新的办法，就是想出个新的视角来。为了表述他所要表达的观点，对历史作一些合乎情理的艺术加工，也是必不可少的。

建国后拍的一系列反映解放战争的老片子，我们这一代人尚可以如数家珍；同样题材的电影，前面就有一部《开国大典》在前面横着，如何超越？

《建国大业》选择的是一个在战争的硝烟中和战后的政治宣传很容易被忘记的事件：政治协商会议的召开。为什么选择这个视角，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而反应不那么敏锐的，就会问道：政协？那个现在已经成了明星大款的碰头会，除了提出些不靠谱的议案连橡皮图章都不如的机构，有什么好提的？

当然有其好提的。但在这里便开宗明义，未免失去了精妙之处。请各位看官看过本系列的文章后，再下结论不迟。当然，到最后一篇时，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本系列关注的都是细节，都是那些看热闹看明星的观众会忽视的细节。不过俗话说的好，细节是魔鬼，真正的大义，也许就藏在微言之中。不敢说陈某的分析就是正确的，但是如果抛砖引玉使大家来思考一下影片中的意义，怎么说也是善莫大焉了吧。

目录暂列于下：
（1）“亡党、亡国”与“划江而治”
（2）解放军的坦克
（3）红二十八团的老兵
（4）“我们不懂治理国家”
（5）北平的城墙
（6）别了，司徒雷登
（7）首长群像观
（8）“毛主席万岁”
（9）我杀过你们的人
（10）国旗与国歌

一、“亡党、亡国”与“划江而治”

任何一个看过《开国大典》的人，任何一个看过有关建国的纪录片的人，必然不会忽视太祖在天安门城楼上的那一段湖南口音、据说震动了全世界的呐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

抱着想重温这段经典的念头来看这部片子，却失望的发现：一、太祖从头到尾都没讲过湖南口音的普通话；二、这一段被完完全全的省略掉了。

不仅如此，整部影片中的TG，就好像没有发表过任何有远见卓识和崇高理想的言论。没有宣称过打倒帝国主义封建主义，没有自称自己将会使国家富强，没有鼓舞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没有，没有，一句也没有。

而影片中最有听觉冲击力的两句话，当属这两句：

小蒋在上海“打虎”遭受阻力，与老蒋散步谈心，很激动的说：“反腐败，反，要亡党，不反，要亡国！”

民革的李济深在香港听到李宗仁的划江而治的方案，评论道：“划江而治，那是分裂祖国！”

两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道理，却从国民党的大太子和元老嘴里说出来，而这两人从政治立场上说，都是与TG不合的甚至水火不容的，实在让人大跌眼镜。那为什么漂亮话都让人家说了呢？让我们一句句的来看吧。

小蒋的那句话，在国内度过80年代90年代的人一定不会陌生，只不过，是对现在的TG说的！暂且不讨论这句话是不是最早出自于小蒋或者当时的国府高层口中，也不讨论小蒋是不是起点过去民国的穿越党（不过不得不感叹一下，礼部把这句话放出来的人胆子也够肥），然而必须指出的是，小蒋对当时国府的腐败，看得很明白。

小蒋不是庸才。台湾能有今天这个样子（好的方面），不少是他的功劳。但是他在内战中的国府，却是大厦将倾、一木难支。国府的军官吃士兵的空饷、商人囤积货物哄抬物价，在抗战的时候不少人还敢发国难财，内战的时候更是没有为国府效死命的觉悟，只要身上有黄金白银，大不了去香港美国做生意，国共都拿他们没办法（四大家族中，三家没去台湾，全跑海外了）。

小蒋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帮他无权威逼--那些人的党内关系都比他硬；无利利诱--商人惟利是图，有什么比金条更好？--还随时拿着护照准备跑路的“精英”们。他所期待的，是一场从上至下的涤荡，让国民党这棵老树逢春；可是，纵观中国历史，至上而下的革命能成功者寡，只有当占社会绝大多数的底层人民的利益得到了满足时，才会出现真正的进步。

而这些底层人民的利益，在当时，显然不是为小蒋和他的国民党所代表的。因此，他的见识无论如何绝高，也无法发动人民群众来完成他所期待的改革。（去了台湾以后，老家伙们走的走，被老蒋收拾的收拾，政治上不再有人掣肘之后，蒋家父子反而搞得有声有色，此是后话不提）

而李济深的见识，则远在他桂系的后辈李宗仁之上。李宗仁提出划江而治，岂非痴心妄想！太祖虽然表面上是一个共产主义者，骨子里却还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他不愿也不敢担上分裂祖国的罪名。这一点上，太祖和老蒋是一致的。老蒋撤退台湾后仍然念念不忘反攻大陆，虽然如同蚍蜉撼大树一般的可笑，却不得不让人赞同他对祖国统一的认同，也为在他身后两岸的谈判找到一个“一个中国，各自表述“的共识。

这种大一统的见识，军阀出身的李宗仁就没有了。军阀的特点是见利忘义，保存实力，胸无大志，拒绝统一。自从清朝末年各省总督练勇拥兵自重后，军阀混战的影子便悬在中国人民头上挥之不去。打了许多年后，传统的军阀们发现谁也吃不掉谁，便纷纷自立为王，安于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典型的是阎锡山，此公为了防止外面的军阀乘火车长驱直入进山西，把自己境内的铁轨都设成了窄轨的。从结束军阀混战的局面这一点上看，蒋某还是做了许多工作的，一手“驱虎吞狼”用的精熟，先借红军，后借日本人，庶几造成大一统的局面，然而最后功败垂成，把江山拱手送了人。

国府内部，有小蒋和李济深这等见识的人，必然不止一两个；TG那边，更是不会少。那么，影片为什么要把这两句意味深远的话，交由失败者和少数派来说？

答案已经是昭然若揭了：当时的国民党或者其他民主党派，虽然意识到问题的种种，或者国家进步的方向，却由于种种能力，只能说，没法做；而当时的TG，却是一直在做事的。两相比较，磨嘴皮子容易，做实事难：国府的实事答卷明显不合格，也只好在口试上找回点颜面；而TG实事做的多，似乎不必再用些好听不中用的话来去影响他在今人心目中的印象吧。

毕竟，人人对一个60年的执政党的评价，都是在自己心目中有一个分数的。

人是什么时候学会骂人的，我没研究过儿童心理，自然不得而知；然而可以想象的是，骂人是一项需要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的技巧，所以各位在要表达自己抑郁愤懑激动狂躁的情绪时，会自然而然的选择自己最熟悉的语言来进行--这种各位身在国外的人自有体会--要和洋鬼子操洋文对骂，十有八九是骂不过的。中国之大，各地方言里用于问候对方亲人和某套生理系统的词汇也是层出不穷百花齐放，个人认为武汉话凭借实用性和杀伤力可稳入前三，当然各地的朋友可以不同意······不管怎么说，普通话实在不是一种用来骂人的好的语言，盖因其词汇贫乏缺乏来自广大劳动人民的创造力和生命力，其文质彬彬的外表掩盖不住其弱不禁风的本质（当然，北京话的杀伤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和普通话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要废话这么多呢，因为小郭的那几句“骂”在我看来，是远远够不上“骂”的分量的，当然不能用“狮子吼”或者“魔犬恸哭破”来形容，只好给他安上个驴唇不对马嘴的形容我佛讲经用的“舌灿莲花”······

镜头回放到沙发上的一声惨叫，不远处床上的陈某双眼已经略微睁开大脑还处于吸氧状态，而小郭同学，则以字正腔圆，如同人民广播电台早6点30的新闻与报纸摘要般标准的普通话，“骂”出了如下几句：

臭猫咪，死猫咪·······

我立刻神经崩溃······为什么他不能选择同属于湖北方言和武汉话同出一宗的黄冈话进行声波攻击呢？相对普通话而言，后者他更加熟悉更有杀伤力吧······难道，是为了让我听懂······可是黄冈话我也能听懂70%吧······而且选择的词汇是如此的软弱无力，不像是骂那猫倒像是和小太监条子打情骂俏的······

当然猫对于人类的声波攻击，自然是免疫的，所以我又听到几声毛毯的挥舞，以及猫跳下沙发的声音。然而当这一幕结束后，我的大脑皮层供氧已完全恢复，陈某清醒的认识到：今天晚上的斗争，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结束的······

果不其然，过了大概一两分钟的时间，又是一声惨叫，随后就是字正腔圆的舌灿莲花吼，毛毯挥舞声，猫跳下沙发声。之所以没有听到猫跳上沙发的声音，要么是王总不知是买还是捡的沙发柔软舒适质量好，还是那小太监就直奔小郭身上质地圆滑珠圆玉润的地方去了，不得而知，好像后一种猜想更能符合那一声惨叫······

如此简单的重复过了几次，其过程非常神似《监狱兔》的第五集的场景（身在国外的同学可以看此处：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JOqwxxgITs
国内的同学看这里：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MAqWw9M-JMo/
当然重要的不同是，监狱兔一集不过1分30秒，小郭同学使了数十次舌灿莲花吼，怎么也过去半个小时了吧······再说一次，此时陈某半睡半醒，而且看到的时间永远是那个绿色的12:00······），小郭也终于受不了了，于是使出了第二套连环必杀：锁骨擒拿手+大力神掷抛+精钢铁索门······

其实上述过程是我猜的，房间里虽然黑暗，也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我不想睁开眼睛，更不想让小郭发现我是有知觉的--怎么说呢，我觉得让如果我是他，在惨叫和使“舌灿莲花吼”的时候被别人察觉了，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所以装作非礼勿视的样子，应该是合乎礼法的吧······再说，我相信作为灵长类的最高端，还是名校博士生的小郭，搞定一只丧失了雄性功能的猫科杂食动物，应该不需要第二个人帮忙吧·····总之，他是不是拎着猫脖子把条子扔出了门外并且反锁上我不敢肯定，但是我听到清脆的锁门声音和条子大人在门外的如秋叶般凄美的惨叫声，那么我就肯定了：小郭一怒之下，使用了可与“雅典娜之惊叹”媲美的禁招连环必杀（王总叮嘱过我们不要把猫关在外面），虽然一时占了上风，必有被反啮的危险！

果不其然，过了很久但仍没让我完全入睡的时间--条子在门外惨叫着呢，而且我也被折腾的睡意骤减（仍不知道有多久），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是王总的邻居······

门声不屈不挠的响着，我当然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猫毕竟不是我扔出去的，也没征求我的意见，我当然在一边打酱油。当然，不能被发现我在打酱油。于是双眼紧闭，默念道德经法华经金刚经圣经，做出一副安然入定的样子。

小郭想必也没有那么快沉沉睡去，最终不得不屈服于门外传来的“冲击门户破”，起身开门，估计一开门就被邻居那从睡眠中被猫吵醒的暴走状态秒杀，灰溜溜的带着猫回到房间，一如揣着《马关条约》回到大清的李中堂大人，嘴中依然使着“舌灿莲花吼”的减弱版“魔音催魂伤”：死猫咪，看我不打死你，死猫咪······

又过了几次《监狱兔》第五集的场景，不过小郭惨叫变成了哀嚎而已。只听他气愤而又无奈的丢下一句：我靠，这觉没法睡了，死猫，看我不跟你斗到底······

我此时应该已经在时断时醒的睡眠中度过了一两个时辰了，然而本人睡眠有一个不能忍：怕光。太吵的环境，我倒还有可能睡着；任何扩散式的灯光，都会使我睡眠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在这一点上，我是远远不如在睡眠方面无可匹敌的时总了······所以当王总的办公桌上的台灯开了有那么一阵子之后，我实在没办法继续装睡下去了，睁开眼睛一看，我又囧了······

小郭坐在王总的椅子上，双腿翘在茶几上，正在看一本《中国改革开放30年》······在半夜大概3、4点左右的时间，和猫搏斗数个小时之后······

我说你干嘛呢不睡了，他说猫闹得睡不着，我说你开了灯我就完全没法睡了，你要实在睡不着让我先睡会，明天早上我让你睡会床，反正明天白天我们也不打算干什么正事。要说小郭虽然诸多绝技必杀藏身，却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当下称善，于是一夜无话······虽然我仍然能听到如同监狱兔般重复的骂声、毛毯挥舞声、猫的跳动声，然而机械的重复最终必然失去对感官的刺激，加上噪音本身并不能完全抵挡我的睡意，而且，最重要的，是噪音中最具杀伤力的“死猫，我要打死你，死猫”和“I am going to kill you···”之类的话语，突然就像一阵风带走的落叶，消失得无影无踪······

······
······

当早晨的阳光射入这20层的顶楼房间时，陈某不情愿的睁开了双眼。那有道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郭同学，凭借他能在顶尖学府修读博士的无敌智商，和王总家能找到的华丽装备，删繁就简，造就了一套可与罗马的步兵方阵媲美、让马其诺防线汗颜的坚不可摧的防御阵势！便是动若脱兔的条子大人，见到这般阵势，大概也缴械投降了吧······这，便是一夜不闻骂声的原因啊：

衣柜的前方，并排放着四张有靠背的椅子，无一例外的靠背对外，而靠背上木板之间的空隙，让人不禁联想起万里长城上错落有致的弓箭射孔，又想起《指环王》中兽人军团中从盾牌之间伸出的长枪。小郭自然已经摈弃了沙发那个易攻难守的城池，躲在了这背靠大山（衣柜），前有坚城（椅子背）的工事后，以贵妃醉酒的姿态躺在了四张椅子上，而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然在自己的头部，撑起了一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黑伞！伞面的曲张度不偏不倚，既保证了充分的覆盖面能护住自己的面部不留下任何攻击的死角，又保证任何一面都有手腕上的力度予以支持而不会被小太监条子以闪电身法迅速突破，堪得力学精妙，估计当年用英式长伞作为进攻利器的黄飞鸿老师地下有知，后人能用背离了传统的折叠伞作成固若金汤的防守阵势，大概也会觉得有了传人而可以含笑于九泉了吧······

然而他若想保持那微妙的力度均衡，自然是一夜无眠的······

我忍住笑，叫起他去我床上睡，然后自己在沙发上小憩了会。中间条子曾经骚扰过我们俩各一两次，但均不成气候。睡到11点，我的手机彻底断电，不得已出门去买了个充电器，不知在此期间条子可试图与小郭大被同眠······

回家后，他也起床了，两人一合计，去找其他诸位大兽逍遥去也，撇下被恨的咬牙切齿的条子独守空闺。第二天晚上自然是由在下来单挑这猫，不过其惨烈程度远远不及第一次，那么，本人第三视角的叙述到此结束，第一视角的部分就放在后文与郭同学的回忆一起慢慢道来了吧。